歌德说人生重要的事情就是确定一个伟大的目标,并决心实现它。显然,作为诗人的歌德,在某种程度上,其言语远不及身为总统的罗斯福所说的来得实用,罗总说实现明天理想的唯一障碍是今天的疑虑。疑虑是什么?我想疑虑本身就是一个问号,而今天的疑虑事实上是对明日的恐慌。人们充满理想地举起拳头高喊偶像万岁时,并不知道这之间隔着一层棺材的玻璃。理想一旦破灭,我们在寻找中成为或者甘为不可知论者,不料,生活和命运才是真正的不可知论者,人只是被它所蒙蔽,戴上这顶帽子,随由它一次次丢来抛去。
在西班牙导演阿雷瓦洛的影片《深蓝即是黑》中,人物的疑虑是一直存在的。无论是Jorge对生活的疑虑,还是哥哥Antonio对情感的焦急,又或者Israel对自身是不是同性恋的不确定……这些都只是一种当下的存在,或者可以说是人急需寻找到下一刻答案的恐慌。如果说“深蓝即是黑”是一种心灵状态——这种解读未尝不可,那么它仿佛刚刚练过瑜珈的女人端着咖啡坐在窗口,显得十分小资,而生活本身不是练瑜珈也并非这般具有冥想的特色。
当Jorge渴望一份工作摆脱目前的处境时,却屡次失败;当Paula想怀孕以便被转移到监狱里条件较好的孕妇房时,却发现Antonio没有生育能力;当Jorge希望只爱Natalia时,哥哥却叫他去使Paula怀孕;当Natalia渴望与Jorge拥有幸福时,他们最后却分开了;当Antonio希望与Paula携手开音像店时,情感的流失已经出现;当父亲每次叫Antonio带他去做弥撒时,他却总是被带到银行——这个自古至今没有改变轨道而旋转的地球,我们看见它终日指向太阳,但人内心的渴望却不能指向那个亮光,即便看见了,却只是仿佛Jorge隔着玻璃关注着那件一直在打折的西装,渴望而不可得。影片尾部,Jorge端起垃圾箱砸向玻璃,玻璃碎了——玻璃碎了只是他的幻想,当他真正将垃圾箱砸过去的时候,玻璃毫无损伤。这时,命运的玩笑开到了高潮。Jorge并无哈姆雷特的优柔寡断,却恰如居里夫人“把生活变成幻想,再努力把幻想变成现实。”的说法,于是,他开着Israe的车撞向玻璃,拿到了西装。
生活不等于生存,因为人不同于动物,命运不由得理想,因为人举目观望时,即便上帝乐意将你所望之地赐下,你抡圆了眼珠子去瞻望,看到的依然很窄。古希腊悲剧常常描刻出人的意志与命运的冲突,这使观者在泪如雨下的悲痛中重新得以望见生命的希望。命运不使人更加困惑,却使人更加盼望。去分析“深蓝是不是黑”已经毫无意义,重要的是有人已经更加无助,有人已经得以站立。



